哈萨克斯坦加速数字化国家治理转型：目标与路径
许涛
托卡耶夫总统在去年9月向哈萨克斯坦议会发表的国情咨文中明确强调，“人工智能的迅速发展已经在影响着人们的态度和行为，特别是年轻人。我们必须为此做好准备，并果断地采取行动，除此之外别无选择，因为这一进程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世界秩序和全人类的生活方式”。托卡耶夫总统还宣布，2026年为哈的“数字化和人工智能年”。遵照这一基本精神，在国家治理层面实现人工智能和数字转型的热潮近期已在哈轰轰烈烈展开。这一趋势及其未来将产生影响，已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
一、战略目标
托卡耶夫总统提出，在三年内要实现使哈萨克斯坦成为一个完全数字化国家的战略目标。在现有职能部委的基础上成立了人工智能和数字发展部，由副总理级领导协调，加快通过关于人工智能、平台经济、大数据使用的数字治理规则，确保总目标下的分目标逐步落实。
（一）制订“数字哈萨克斯坦”（«Цифровой Qazaqstan»）计划
在战略和监管框架内，支持国家IT公司，并通过税收优惠和监管措施鼓励民企投资于数字技术领域。尽快完成在数字化、人工智能、大数据、网络安全、电信和数字资产等相关领域90%以上的关键法规，形成透明、有利的社会环境。
（二）扩大人力资源开发
制定“AI Sana”计划，其内容包括举行全国“智能哈萨克斯坦日”（«день AI Qazaqstan»）、创办哈人工智能大学（AI University，计划招生3万人）、开展国家公务员和企业高管培训计划（AI Governance 500、AI Qyzmet、AI Corporate，将惠及45万人）等，在此基础上建立大型人才库，缩小城市与地区之间的数字鸿沟。
（三）升级数字政府服务
哈政府将推出第二代数字办公服务系统（GovTech 2.0），计划为80%的公务员提供和更新数字工作岗位。在整合原有服务项目的基础上，推出至少50项人工智能公共服务措施，并将三分之一的信息系统转移到QazTech平台。让企业和个人获得更方便、更透明的信息反馈，并在软硬件上统一配置。
（四）加强基础设施建设
哈政府已计划更新国家数据中心，建设覆盖全国所有地区的数字高速公路，以光纤主干线为20个城市提供5G服务。在阿斯塔纳进行“智慧城市”试点，随后在全国各城镇普遍设立智能居民服务中心。在2026年内，让99%的国民能够使用高速互联网。
（五）优先部门的数字化
这些部门包括能源、农业、运输、建筑、矿业、金融等关键行业。如在农业部门，计划将90%的土壤数据数字化，并使用人工智能来监测耕种、水肥、生长及量产整个过程。BIM技术（Building Information Modeling，建筑信息模型技术）在建筑业中的应用越来越多，建筑质量提升，建筑周期缩短。
二、实施路径
2026年3月13日，托卡耶夫总统主持召开了一次政府工作会议举行。在这次会议上他进一步强调，在“数字化和人工智能年”框架内要优先将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大规模引入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国家战略应以公民和企业的实际需求为出发点。会后，哈数字化政府支持中心总干事奥斯帕诺娃（Алия Оспанова）指出，“今天在哈数字化不再是关于单一的服务方式转型，而是国家治理和服务的系统性重组。因此，我们正在转向一种模式，在这种模式中，数据成为决策的基础，架构是管理变革的关键工具”。依照这一思路，哈数字化正在从独立的解决方案转向国家和部门工作方式的全面转型。
（一）建立数字化教育体系
哈科学和高等教育部部长努尔别克近日在政府会议上表示，哈已完成人工智能人才培养统一监管体系建设，并在高等教育系统全面推行人工智能教学新标准。他介绍称，哈已形成面向人工智能人才培养的系统性政策框架。不仅所有高校学生的培养方案中均已加入人工智能相关课程，而且有93所大学将其纳入不受专业限制的教学计划。为了让中小学生能够在早期教育中获得必要的信息技术知识，已设立11个专业出版平台可选择704本电子教科书。今年4月，托卡耶夫总统在为人工智能竞赛颁奖时披露，哈目前已有超过65万名学生参加AI Sana项目，未来还将在新教育体系中培养10万名人工智能和数字科技专业人才。
（二）充分利用国际资源
今年5月，托卡耶夫总统亲自主持人工智能发展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他指出，全球范围内发达经济体与发展中经济体之间的差距正在迅速扩大，人工智能领域的资本和技术高度集中。如果不及时采取果断措施，未来将难以弥补“技术鸿沟”。他认为，仅依赖国家资源并非长远之策，应通过制度设计保持私营资本的竞争力，政府需提出具体激励措施吸引海外投资和技术。在这次会议上，一些国际上的著名人工智能企业负责人（如美国的Presight AI董事会主席托马斯·普拉莫特达姆、中国的创新工场和零一万物01ai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李开复等）也应邀出席了会议。此前，托卡耶夫总统还会见了英伟达（NVIDIA）全球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开发副总裁尼科洛·马丁·卡普雷兹，以及 Firebird AI 的创始人拉兹米格·伯格·霍瓦基米扬和亚历山大·耶萨扬等国际AI精英，希望得到上述企业的投资支持以及在电力、网络和税收等方面的优惠。5月初，在哈人工智能与数字发展部支持下，全球最大的数字技术和创新平台之一GITEX在阿拉木图举办“中亚和高加索国际人工智能2026展览会”（GITEX AI Central Asia & Caucasus 2026），为国际知名科技公司、人工智能领域领军企业、金融科技创新集团与哈政府及相关企业对接提供平台。
（三）补齐算力设施短板
托卡耶夫总统与英伟达、Firebird AI等国际科技企业高层领导会见后宣布，一项在埃基巴斯图兹市（Екібастүз，位于巴甫洛达尔州额尔齐斯-卡拉干达运河畔）打造数据处理中心的战略项目已经启动。英伟达和Firebird AI公司代表表示，他们正在亚美尼亚实施类似项目，对埃基巴斯图兹项目将予以积极考虑。在“中亚和高加索国际人工智能2026展览会”上，哈人工智能与数字发展部与由爱尔兰多南工程集团（Dornan Engineering Group）和新加坡安普解决方案公司香港分公司（Ample Solutions Hong Kong）组成的国际财团签署了关于在哈境内修建一座Tier IV级数据处理中心（HRP）的合作备忘录。据介绍，这一中心容量为 50兆瓦-200兆瓦，预计投资额达15亿-30 亿美元。而且，为确保该设施拥有稳定的动力和能源供应，还计划修建一座装机容量达250兆瓦的专属燃气发电厂（投资额预计在2亿-4亿美元之间）。目前，项目选址正在进行中，大概率会优先考虑靠近天然气供应基础设施的地点。
三、几点观察
早在上世纪90年代末，哈萨克斯坦就颁布过《关于在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建立统一信息空间》总统令和《关于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统一信息空间的构想及其实施措施》政府文件，2001年又公布了《2001-2005年哈萨克斯坦信息基础设施建设和发展规划的行动计划》，直至2017年出台《数字哈萨克斯坦》，但推动效果乏善可陈。近年以空前力度加快国家系统性人工智能建设，从目标设定到实施路径来看绝非应景之作和权宜之计，背后有其国内治理和国际定位的深层考量。
（一）借外力倒逼发展转型
哈独立35年来，仍未告别资源型经济发展模式，能源、矿产等初级原料出口长期支撑着国民经济运转。苏联时代遗留下来的运营模式早已不适于当代的需求，但要完成脱胎换骨的转型却又力不从心。俄乌冲突和美伊战争延宕撬动欧亚地缘政治格局，大国博弈加剧使中亚地区成为竞相争取的中间地带，国际资本纷纷觊觎该地区油气资源、运输通道、关键矿产等战略资源。借助于这一时机吸引海外投资、科技支持和管理经验完成发展转型成为哈政治精英的一致选择。
（二）建立新一代执政团队
以2022年“一月事件”为标志，托卡耶夫总统开始结束哈“双核心”国家权力构架。但首任总统纳扎尔巴耶夫长期经营的家族统治和利益集团尾大不掉。尽管在法律上和组织上采取了一系列必要措施，强大的传统势力仍对现政权构成掣肘甚至威胁。通过国家治理体系的全面更新，适应国民的高度年轻化的现状，建立起从上至下掌握人工智能和数字工具的执政团队，成为托卡耶夫总统权力核心实现代际更迭的最佳组织建设方案。
（三）扩大国际合作话语权
托卡耶夫总统在主持人工智能发展委员会第二次会议时表示，世界正迈入全新的技术变革阶段，其速度和规模已远超19-20世纪的工业革命，现实世界与数字空间之间的界限正逐渐消融。显然，以托卡耶夫总统为首的哈执政精英很清楚当今世界发展大趋势，并流露出担心被国际发展大潮边缘化的危机感。“确保制度稳定与基础设施安全，吸引国际资本，在开放、国际合作与国家利益之间保持平衡”，将成为哈未来对外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4月29日于西安举行的上海合作组织开发银行多边磋商第二次会议上，哈方代表、财政部副部长提出将人工智能等纳入上合组织开发银行融资重点的提议。
（责任编辑 隅声）
